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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堆效应的两面性中前行

21-08-01 15:22    作者:一只花蛤    相关股票:

文/姚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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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海边的悬崖上,峭壁陡立,地上是坚硬的岩石,海面风平浪静,我们会觉得这是一个安全而惬意的地方。然而,我们却不知道,海啸可能正在积聚能量,汹涌的波涛可能在顷刻间就将我们吞没。危险往往来自于难以想象的方面。即使是一个最简单的复杂体系,也有可能是一个“沙堆”:如果你把一粒粒沙子堆起来,就会形成一个金字塔形的沙堆。刚开始的时候,每往上面放一粒沙子,其他的沙子都会自动调整,整个沙堆会变得更加紧密,更加稳定一些,但一旦超过某种临界状态,整个系统就会变得非常不稳定。最后总有一粒沙子,导致整个沙堆坍塌,但我们无法预测到底哪一粒会是最后一粒沙子。

复杂性总是不断增加,事物变化的速度总是非常迅速。一家银行破产,可能就有五家步其后尘;一个公司出问题,可能就有几个紧随其后。对此,试图以旧的办法解决新的问题却发现自己束手无策。这是因为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特点。在我们这个时代,不可思议的灾难随时可能爆发。我们不知道力量的格局会如何演化,而所运用的方法经常难以控制实际形势,并且不断地和旧的观念发生冲突。

我认为乔舒亚·雷默在理解普·巴克的沙堆效应上最具深刻性。他在他的《不可思议的年代》中建议,在一个充满惊异和创新的革命年代,你应该像一个革命家那样思考和行动。在革命年代,不能像革命家那样思考和行动的人就是受害者。竭力回避旧的认识世界的模式是所有成功者的共同点,而忽视这一点的人遇到的结果是灾难性的:破产、动荡甚至死亡。因此,需要一个能够分析这个世界变革的框架理论。

在物理学中,突然转变为一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新观念,是常有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伟大的观念诞生,或来自于一个天才的石破天惊的创见,或萌生于一个不为人所注意的研究角落,这些新的伟大的观念将在一夜之间取代过去陈旧的观念。不过,当物理学家发现牛顿物理学无法解释物质在原子世界里是如何运转时,他们并没有把牛顿物理学像脏水一样泼掉,而是引入了一系列新的理论,使得牛顿物理学得以发扬光大,能够解释更复杂的原子世界。

今日的世界与百年前的世界已经大不相同,但我们所接受的大部分观念都是百年前出现的。社会的转型最终带来了生产力的极大提高,使从工业化社会进化到信息和服务社会。如今,每隔35年经济规模就能翻一番,这一增长速度是百年前的4倍。但是,什么也没有比传递信息的速度增长更快。如今,全球光缆传输信息速度为每秒10亿比特。在过去150年内,信息传输的速度有了上千亿倍的增长。这种变化趋势类似“曲棍球曲线”:开始时很平缓,但随后发展得越来越快。

科学家用“复杂系统”这样的术语描述这种局面,因为复杂系统中的内在关系难以用简单的模式刻画,而且很可能难以精确地预测。复杂系统中的变化,比如生态系统或证券市场的变化往往不是缓慢的渐变,而是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化导致的。显然,这种系统是难以从外部简单控制或设计的。复杂系统难倒了传统物理学,从亚里士多德到牛顿,传统物理学已经习惯了将世界简化为最基本的模块,并据此组装成世间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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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自组织临界概念的著名物理学家普·巴克在解释复杂系统的重要性时说:“我们身边的大部分现象都不能用传统的物理学定律解释。”就像世界上的景观,天空中的云朵,地球上的山川,全部都是复杂而不可预测的相互作用造成的,无法用传统物理学中关于能量或运动的定律解释,必须借助更复杂的逻辑。

巴克曾写道:“复杂系统会出现突然的巨变,因为系统中的一部分会影响到其他部分,这种影响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发而不可收。地壳上的裂缝就能带来地震,而且其能量惊人。”这就是我们所处的时代,到处都是能带来破坏的裂缝,到处都是隐藏的能量。一个方面的剧烈变化会导致另外一个方面的剧烈变化。

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在1974年诺贝尔经济学获奖演讲《似乎有知识》中指出,最危险的事情莫过于选择把复杂的系统简单处理,或是在自己的头脑中设计出完美的结构,自认为已经把握了不可知的事情。“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担心,如果我们毫无保留地接受那些看似科学的武断观点,就会在更大的范围内制造出更长久的危险。”在经济体系中,以及在所有其他领域,“当组织的复杂性根深蒂固且无所不在时,没有人能够知道所有的信息,因此也没有人能够主宰乾坤。”

巴克的沙堆问题是一个革命性的问题。巴克假设在最初阶段,沙粒会堆成一个小小的沙堆,但是到第二个阶段,沙堆就会自己组织起来,变得不稳定,这时,再增加一粒沙粒,都有可能触发沙堆的崩塌,当然,也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他的思想最独特之处在于:沙堆表面上看起来非常稳定,但实际上是不可预测的,你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在投入-产出之间有一种神秘莫测的关系。物理学遇到这种奇怪的现象会感到无比的困惑,不明白组织起来的不稳定性意味着什么。巴克希望知道,在每一个时点,如何才能知道是什么因素会导致沙堆的崩塌。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巴克说,复杂的行为是非常自然的,大的系统往往会演变到一个“临界”态,越过临界态,平衡会被打破,任何一个微小的干扰都会导致或大或小的崩溃。

巴克想研究的不仅仅是沙堆,他的野心是想探索这个世界的内在规律。这就是为什么沙堆会让科学家感兴趣的原因。沙堆的能量,那种当系统处于不可预测的边缘的时候,迸发的能量是大自然的基本力量之一。在大自然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这种能量,无论是在物理学领域还是在气象学领域或者是在生物学领域。巴克的沙堆世界是狂暴的,也是能够创造历史的。巴克承认世界上也有稳定的状态,但他把稳定状态视为一个过渡时期,视为在不可思议不可预测的动态世界中的短暂间歇,仿佛是史蒂芬·古尔德所说的间断平衡。巴克的世界就像俄罗斯轮盘赌中不断转动的左轮手枪,不知道哪次扣动扳机,就会发射出子弹。

科学家把沙堆和宇宙这样的系统称为“非线性的”,这是由于其内在的运动总是让你难以预测某一特定行为在每一次都会产生一样的后果。如果你能够将这些系统模型化,或许能够看出,它们是如何在一段较长的时期内演化的。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事物,尤其是最重要的是事物都是非平衡的,它们都不是按照连续的线性路径而是间接演进的。地理学上就很容易举出与这种想法相匹配的案例,比如南加州虽然地震不少,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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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学家格伦·霍尔德验证了巴克的“思想实验”。他发现沙堆的形成和崩溃大致符合“幂律”,这也是很多其他自然现象中出现的规律。地震就是这样。里氏震级创始人查尔斯·里克特整理了过去几个世纪的地震数据,发现大地震发生的频率按照指数曲线的规律小于小地震发生的频率,这就是幂律分布。

沙堆实验中最有意思的是其不可预测性。传统科学会告诉你,沙堆是稳定的,是处于均衡状态的,只有当出现强烈的外部冲击或是当掉下来的沙粒其重量和速度超过一个特定的数量之后才会出现崩溃。但是,霍尔德的沙堆却恰恰相反。没有魔术数字。再落下一粒沙粒会导致崩塌,与再掉下几十粒沙粒导致崩塌的概率是完全一样的。沙堆内部的变化,比如沙粒之间如何挪动和滑动与作用于沙堆外部的力量,是一样重要的。你如何撞击沙堆,沙堆如何反应,是完全没有联系的。在原因和结果之间是没有稳定的关系的。沙堆是一个“不仅会受到重大打击而崩溃,而且小小一根针落地,也会导致其忽然倒塌”的系统。

巴克曾说,如果有人想要预测越来越遥远的未来,他需要知道的有关初试条件的信息量将会呈指数形式递增。这恰恰是霍尔德在他的实验中发现的东西。如果只有一两颗沙子,或者就算有一百颗沙子,你都能试着预测它们的相互联系,但是当沙粒增加到上千万颗的时候,你根本不可能测量每一个细节,并预测接下来会出现什么结果。这样的世界比牛顿物理学中最复杂的情况还要复杂得多。在巴克看来,你将处处遇到这样的难题。几乎所有的复杂系统都遵循着同样的演变逻辑,例如地壳运动、生态系统、证券市场、国际政治。超过临界点后,这些系统的内在逻辑就变得难以捉摸。

巴克的世界并非稳定或秩序井然的。沙堆时时刻刻都在变化,难得有片刻的安宁。在沙堆试验中,有一件事情意义深刻且饶有趣味:沙粒的运动不仅能把秩序变得混乱,也能把混乱转化为秩序。这就是沙堆模型的两面性。无论是沙粒、证券价格还是地壳的运动,都遵循着不是简单的投入-产出公式,而是一个复杂的逻辑,其内部的相互作用的力量,跟任何外部的作用力量同等重要。这一演变的逻辑产生了山崩和地震。但是让巴克激动的是,也是同样的演变逻辑,使得一堆沙石最终形成了加利福尼亚州,证券市场的波动造就了巨大的财富。沙堆的作用可能更多的是塑造新的事物,或者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这么来的。

如果我们能够了解这一逻辑,哪怕只有一些粗浅的认识,我们能够创造出来的新事物也将无穷无尽。这个世界便会陷入了无法理解的偶然性泥沼,只是我们需要新的和不同的计算方法。如果你发现了这些新的方法,哪怕是最复杂的难题也会迎刃而解。这种革命在科学的发展过程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逻辑能够非常巧妙地解释事物的内在秩序,但在我们看来,一切仍然是毫无意义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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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投资家比尔·布朗德从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黎巴嫩银行家埃德蒙·萨夫拉那里得到了最初的一笔投资,并创立了静寺基金。从那时开始,他就定期给投资者们写信。静寺基金主要投资于一个世界上最不稳定的市场:俄罗斯。布朗德在俄罗斯市场上几度沉浮,让他成为投资界的一个风云人物。布朗德的投资策略并非仅仅是买卖俄罗斯的股票,他还喜欢去购买那些最腐败、经营最差的俄罗斯公司的股份,然后要求他们改变经营方式。一个由无赖们管理和掠夺的差公司,可能每股只卖1美元,但只要稍微做些改善,这些公司的股价就能增加到10美元。买进股票,搅动局势,再卖出股票,这就是布朗德的策略。由于他得和那些贪婪的无赖打交道,所以布朗德在搅动和卖出之间,必须确保有足够的安全边际。

布朗德在俄罗斯的经验使他认识到,市场经常会突然变化,既无先兆,又难察觉,就像沙堆效应一样。1998年,俄罗斯股票市场的市值在数周之内缩水了93%,静寺基金几乎遭受灭顶之灾。这次股票市场的雪崩不是因为俄罗斯出现严重问题,布兰德的失败也不是他的投资策略存在巨大的缺陷。这场危机的根源是大约一年前的一次金融危机导致的信心危机,那次金融危机出现在遥远的泰国。

布朗德曾经历过几次这样的突如其来的危机,这些经历让他对市场的认识更加深刻:“当你在一个几乎一夜之间会被夷为平地的市场上投资的时候,你看待整个市场的视角都会改变,难以料想的恐怖灾难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不会发生。”布朗德从内心深处相信市场是有规律的,市场是有效的。静寺基金的投资理念是,如果你能够把公司的管理改善,它们就能够在俄罗斯股票市场上实现真正的价值。但是,布朗德在俄罗斯的经验让他认识到,就连市场基本面这样的坚实基础,也可能会随时变成风中之沙。如果你忘记了这一点。哪怕只是在一眨眼间疏忽了,都可能会破产。他在俄罗斯投资的10多年,见到了太多这样的不幸投资者。

2007年夏天,静寺基金迎来了一个丰收的季节,在短短几个月,基金收益率为30%。但布朗德习惯了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时刻警惕周围世界是否会突然出现山崩。7月的一天,报纸上的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关注:纽约的一次可以通过融资购买的债务拍卖,并没有足够的投标者,被迫取消。对大多数投资者来说,这不过是运转良好的金融体系打了一个小小的嗝。但布朗德看清了事实的真相:这是一个预兆,说明金融市场已经没有办法接受新的债务,预示着一场庞氏骗局的结束。很可能一场雪崩即将到来,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悲剧。由于他在俄罗斯见识过这种灾难,所以他非常清楚,金融市场会变得如何惨淡。几天后,所有的问题都开始爆发了。

那一周,布朗德写信给他的投资者,谈到俄罗斯的资产负债表上有400亿美元的亏空,将使得其金融体系恶化:“3000亿美元的问题是个大问题,但400亿美元的问题也不是小问题,400亿美元的亏空对世界市场的冲击同样会非常巨大。”他警告大家,后来被称为次贷危机的金融海啸可能带来的损失远远不止3000亿美元。于是,他马上开始囤积现金,抛售他和他的投资者的股票,并把他和他的投资者的资金转移到他能够发现的避险天堂。他把自己投资策略称为“逃离电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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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金融历史的一个教训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巨大的金融风暴就会到来,并卷走全球经济的巨额财富。现代交易体系很容易把这种灾难变成自我实现的灾难。1987年的美国股灾就是如此。一些微小因素的积累,带来了整个股票市场的动荡。美国股市几年来积累的财富,在旦夕之间,忽然灰飞烟灭。在每一次危机中,市场都脱离了正常的行为规则。对冲基金的操盘手们常说,市场突然变得“非线性”了。预测或解释市场行为的工具完全失效。看到别人夺门而出,其他的人也会争相逃跑。在这种时刻,会出现一种独特的恐慌。

布朗德每一次做决策的时候,都会从相反的情况考虑,不是一次这样,而是次次这样。他知道这是在市场上生存的唯一之道,金融市场就像巴克的沙堆一样,随时可能会因为一根针的掉落而崩溃。这种体系的转变会突如其来,而且对那些泥古不化、没有准备的人来说,将会是一场无情的灾难。他在2007年看到的正是真实世界的动力学开始发挥作用了的情形。

复杂系统的演进由两个重要的因素决定:不断增加的参与者以及参与者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两个因素也称为“颗粒度”和“相互依赖”,前者是说沙堆上会不断掉落新的沙粒,后者是说沙堆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和其他部分紧密联系。但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因素会带来的力量变化是革命性变革,这些变化会影响到每一项战略、每一项政策。巴克说,大型体系趋向于进入一个“临界”状态,处在这一状态,微小的变化也会导致重大的变化,甚至整个体系的崩溃。沙堆效应启示的是,必须承认金融秩序从根本上来说是难以预测的。这一观点看似简单,却是在认识上的一个飞跃。承认这一点,就会让很多传统的思想都变成垃圾。

复杂体系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法理解它。如果复杂性难以控制,而且最终一定会导致混沌的话,我们就不会有互联网,也不会有健康成长的生态体系、卓有成效的免疫体系、生机勃勃的金融体系。生态学家克劳福德·霍林在他的一项研究中,讨论了各种各样的复杂系统,其中有一些复杂系统可以非常容易管理,比如野生草地、期货市场、企业家创业等,所有这些系统都会不断地遇到难以预料的风险,但每一个系统都有自己的办法兴旺发达。

但是,霍林和一些数学家、生态学家也发现,有些系统恰恰相反,会走向一个反面。他将其称为“邪恶的力量”,在这些系统中坏的观念会不断蔓延。“在这种‘恶意适应’的体系中,任何创新都会被扼杀,新的发现会被拒绝,就将形成一个僵化的陷阱。”这些系统从短期来看似乎非常稳定,但是当其受到一些不可预期的事件冲击的时候,它们的反应方式最终将葬送其本身,因为它们无法快速地排除错误的信息。而错误地判断了形势,就会带来致命的后果。从错误的起点出发,就会到达一个错误的终点。

沙堆效应的力量在于,永不止息的调整与变化、创新与破坏、对于善的惊喜与对于恶的惊恐。巴克说,如果你真的希望理解这个世界,那么被大家捧为圭皋的陈旧观念是完全误导的。因为目前的科学对这个世界解释甚少,这就需要不断的激发革命性的思想,而正是这些革命性的思想,在科学史上促进了重大的科学进步。巴克甚至认为,正是一些像他这样的人,才改变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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