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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

19-11-15 06:39    作者:一念间    相关股票:

天龙最后一章“教单于折箭 六军辟易 奋英雄怒”写萧峰自杀,每次都不忍心读。萧峰是我们心目中完美的英雄:胸怀天下,腹有良谋,知人晓事,坚韧不拔。他百战未尝一败,堪称战神;又千万人里只爱一人,堪称情圣。可他为什么要自杀呢?他的死有意义吗?他可以选择不死吗?

年纪大些对生死也就看得淡了,觉得有时候死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比如我很敬佩的谭嗣同,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很多人认为谭嗣同的死是迂腐地学公孙杵臼,其实不是。谭嗣同既是“死君”,也是“死事”。为变法他本可以不死,但他自愿杀身成仁,用牺牲来证明改良的路行不通,来宣传变法维新,的确死得其所。“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何等豪迈!专诸的母亲,推荐荆轲的田光,推荐朱亥的侯嬴也都本可以不必死,但自杀后境界更高更洒脱,他们都是真正的大侠客。相比之下,康有为虽然逃过一劫,但精神却和谭嗣同一起坐化死去,把自己陷在旧时代里,由先知变成了古董。

萧峰自杀,是为了“止战”,为了让辽帝耶律洪基更心甘情愿的信守诺言,意义非凡。想到这,对萧峰的自杀也就释怀了。

可“止战”有意义吗?如果把时间放长看,契丹人是中国人,西夏人是中国人,大理人是中国人,蒙古人满族人也是中国人,所以大家的所作所为都是为国。谢枋得的死正确和值得吗,或者其意义只在于为信仰而死?袁崇焕痴心为国冤狱而死,是否反而加快了国家统一呢?

以国家的角度来讨论问题,很容易陷入虚无。我觉得更清晰的标准应该是“为民”。隋末尧君素为国而死是对的;屈突通为民而降也是对的。从狭义上来说,国家是统治集团的国家,所谓忠君爱国都是宣扬为统治者服务的,而不是为民。改朝换代只是少数人的事。对百姓来说,只有统治和被统治的矛盾,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拥护谁。所以那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苍生百姓而降的人也是值得肯定的。吴三桂为一己私利引狼入室是汉奸,而冯道身事四国十主,由于不是为国而是为民,却值得肯定。晏子不肯随“不为社稷死”的齐庄公而死也是一样。我们不该嘲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亡国亡的是统治者的国,是既得利益者的国。对百姓来说,亡不亡国都是被剥削。亡国虽然感情上难以接受,但如果新朝代更能让人吃饱饭,有什么理由非要回去呢。

这也是金庸很多小说里阐述的一个概念。比如鹿鼎记,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失败,是在于清朝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萧峰的“止战”不是为了哪一个国家,而是为了普通百姓,这是最让人敬佩的地方。

但何者为“民”呢?是民族吗?还是人民?在宋朝,契丹人女真人蒙古人就是外国人;在明末,满族人也是外国人。否则的话,要是日本灭了中国,那日本人也算中国人,汪精卫也可洗刷汉奸罪名了?!那“为民”是否就天然正义呢?

郭靖的选择很简单,坚守襄阳是为了宋朝,也为了大宋百姓!但萧峰的选择就复杂得多,是应该为契丹百姓还是为大宋百姓?!这里我想在郭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不是为国,也不是为民,而是为天下苍生!

但我们也面临一个问题,为天下苍生,保护百姓,保护弱者又是否对呢?我们都认同动物世界的弱肉强食是自然选择的必然,那么人类社会中强者征服弱者,从人类进化的角度看是否也有一定的正义性呢?希特勒的种族政策,抛开政治和方法不正确之外,有没有符合生物学逻辑的地方?各种人道主义的措施是不是在减弱自然选择的力量?

我的答案是,人类仍然在进化——向着一个更高的形态:文明。人类的进化脱离了个体作为生物的自然选择,而成为一个整体,以整体的形态来同其它文明竞争。

生物学进化的目的是尽可能的传播后代(DNA),这在《自私的基因》一书里说得很清楚了。但虽然人或动物身上任意一个细胞在自然界都竞争不过草履虫变形虫等单细胞生物,但这些细胞抱团组成多细胞生物后,就取得了生物学进化的优势。同样,人类演化的方向是一个更高的形态,以文明(或更大)为单位:繁殖也许就是殖民另一个星球,并与其它文明竞争。人作为个体在生物学上的退化并不重要,就像人体里可以存在很多无用的冗余细胞,只要对整体(人体或文明)有贡献(或无害)就行。自然选择使动物过了生殖年龄就会很快死亡,但人类最近的趋势却是寿命越来越长。不再生殖的老人们从个体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说是进化的负担,但从这一更高的形态来看,大脑的贡献无疑大于生殖,因此老人们可以继续发挥余热,为这一文明的发展进化做贡献。

因此回到萧峰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的问题,萧峰保护的既是两国百姓天下苍生,也是人类文明的宝贵遗产。在文明竞争的形态下,类似自然选择的武力征服是低等的,而和平的发展才是正途,文明的融合发展才是王道。我们看到,美国霸权的时代,已经不看重领土的扩大和殖民,而更重视经济上和文化上的侵略和洗脑。

因此,萧峰的“止战”意义非凡,既有利天下苍生百姓,也是正确的选择。写到这里,我们也就释怀了,不再纠结于萧峰肉体上的死亡,或是遗憾他没有子女留下。因为在中华文明的历史长河中,萧峰永远都屹立不朽,熠熠生辉——哪怕他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

后记:参与了“六神磊磊读金庸”的同读打卡,50天,50章,写了50篇笔记。回头看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到了,再次感谢组织同读,参与同读,以及一直给我鼓励的小伙伴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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